尽管全球电动汽车（EV）销量增长迅速，但在日本，电动汽车的市场占比依然很小。据IBM2023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全球有50%的消费者愿意在未来三年内购买电动汽车，在中国和印度这一比例甚至超过80%，但日本民众愿意购买电动汽车的比例仅为9%。日本政府、媒体和公众对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PHEV）的抵触情绪长期存在，背后有多方面的原因。

其中，媒体报道在塑造日本对电动汽车的保守观念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日本在传统燃油车和混合动力汽车（HEV）方面的技术优势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态度。然而，关于电动汽车是否真正环保的疑虑始终存在。例如，广岛市曾发布报告，比较了电动汽车和混合动力车的碳排放，放大了电动汽车环保性的争论声量，阻碍了日本社会对电动汽车的进一步认同。

表1 广岛市对电车和燃油车碳排放量的比较数据

另外，日本车企和公众认知之间也存在明显的不一致。IBM 2023年的报告同样指出，电动汽车的行业高管们认为“环境效益”是购买电动汽车的首要理由，但日本消费者则认为公共充电设施不足和家庭充电系统安装困难是主要障碍。日本车企长期宣传当前的电动汽车解决方案并不真正环保，这使得公众对电动汽车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一、对电动汽车议题的负面报道充斥日媒

日本媒体在塑造公众观念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尤其体现在大量报道全球电动汽车“失败”和“危险”的案例上。本文粗略统计，单是日本经济新闻在过去一年内就发布了十多篇关于电动汽车全球发展的负面报道，并且频繁使用“误判”“重大错误”“停滞不前”等词语来形容欧美的电动汽车战略。而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以丰田为代表的日本车企则被描绘为电动汽车发展“第二阶段”的领先者，将陆续接替那些“落后”的车企。

2023年，部分欧洲车企（如大众）宣布调整电动汽车生产战略后，多家日本媒体对此“群嘲”，认为这是欧洲电动汽车战略转型失败的信号。日本《现代商业》的一篇文章甚至将欧洲国家的“脱碳”战略描述为“通向三流国家之路”，展示了对电动汽车发展趋势的强烈负面立场。这种片面的报道描绘了一个全球电动汽车的黯淡发展前景，同时也宣传了日本传统混动方案作为汽车工业发展是更优选项。

二、宣传中刻意模糊HEV和PHEV的界限

日本媒体在推广混合动力技术时也采取了模糊HEV和PHEV界限的策略，常常使用“HV”这一笼统的词语来指代两者。

在中国市场，丰田的混合动力汽车（HEV）通常并不被视为新能源车（NEV），而比亚迪、吉利等公司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PHEV）则往往被归为此类。然而，在日本，这一区别被淡化，媒体将这两种技术都归于“混合动力”，营造出一种全球混合动力技术一统天下的假象。媒体频繁强调日本在混合动力技术上的领先地位，掩盖了近年来全球新能源汽车（NEV）增长主要由纯电动汽车（BEV）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PHEV）推动的事实。

三、保守的经营体制与复杂的历史记忆

向电动汽车转型已是全球汽车产业的发展趋势，中国在纯电研发和销量等方面的领先地位逐渐显著。在欧洲，英国和法国政府计划到2040年禁止销售汽油和柴油车。而美国电动汽车也在特斯拉的带动下发展迅猛。

日本车企和政府对电动汽车的谨慎态度源于多方面原因。首先，随着日本在混合动力技术和市场份额上占据主导地位，车企有理由继续发展混合动力。此外，日本在氢能源，特别是燃料电池汽车（FCHV）上的大规模投资也分散了对电动汽车的关注和资源。前Windows 95设计师中岛聪指出了车企犹豫的两个主要原因，并严厉批评了那些轻视电动汽车转型紧迫性的专家。

图1 丰田“氢能源汽车”技术路线构想

事实上，日本是最早开始探索电动汽车技术的国家之一。上世纪末，丰田发布了世界上第一款量产混合动力汽车普锐斯（Prius），标志着日本在环保汽车领域取得领先地位。然而，丰田几次在全球范围内推动电动汽车的浪潮都未能真正成功。例如，上世纪90年代的电动车项目，由于技术和市场未成熟，最终未能普及。类似的失败案例让日本车企对纯电动汽车采取了更为保守的态度，担心再度陷入巨大的技术投资而得不到市场回报。

日本保守化的电动汽车转型战略也与日本汽车制造商的现有市场格局密切相关。长期以来，混合动力（HEV）汽车是日本车企的重要产品，它们在全球市场上占据主导地位。车企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已有的混合动力市场，转而全力发展纯电动汽车。这一点也可以从媒体报道中看出，日本媒体大肆宣传传统燃油车和混合动力汽车的技术优势，同时淡化纯电动汽车在全球的进展。

因此，全球电动车发展的整体背景与日本车企对电动汽车的犹豫态度之间形成了一个相互影响的循环。一方面，电动汽车的全球推广并未如预期般顺利，尤其是日本社会对早期电动汽车推广失败记忆犹新；另一方面，日本车企和媒体持续强调混合动力汽车的优势，进一步强化了这种保守的态度。这种双重因素共同塑造了日本电动汽车市场的现状，尽管它们在技术上具备优势，但推广时却异常谨慎。

图2 丰田汽车公司的 EV、HEV 和 FCHV 的发展历史

日本曾在1997年凭借全球首款混合动力汽车普锐斯成为先驱者，如今却被认为在电动汽车创新方面落后于全球竞争。这一差距也反映在日本车企推出的创新电动汽车数量减少上，导致人们普遍认为日本在全球竞争中处于落后地位。前丰田工程师石川哲弘指出，丰田过度专注于紧缩资源管理，抑制了创新。此前，丰田的工程师们可以自由分配资源开发新技术，但近年来这种自由大幅减少，导致在电动汽车领域难以实现突破性创新。

四、结语

日本对电动汽车的保守态度不仅仅是技术惯性或对成熟的内燃机和混合动力技术的偏好，其背后还深受媒体和商业利益的影响，导致了公众认知的误导和市场现实的模糊化。通过选择性报道和概念框架的操作，日本媒体助长了电动汽车的广泛抵触情绪，阻碍了日本车企纯电和插混技术的研发和社会接受。